江門與外資企業,最近又進入了“蜜月期”。
上個月,江門開了一場外資企業圓桌會,10家外資企業代表成為市委書記的“座上賓”。企業談問題、提建議,市直部門逐一回應、落實解決,支持在江外資企業做大做強。
外資,是今年下半年中國經濟的高頻詞之一。
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提出,深化外商投資和對外投資管理體制改革。營造市場化、法治化、國際化一流營商環境,依法保護外商投資權益。擴大鼓勵外商投資產業目錄,推動電信、互聯網、教育、文化、醫療等領域有序擴大開放。
第五屆跨國公司領導人青島峰會上,商務部負責人表示,將進一步加強服務保障,保障外資企業在要素獲取、資質許可、標準制定、政府采購等方面的國民待遇。
外資企業是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歷史進程的重要參與者、見證者、受益者,對于江門來說更是如此。上世紀八九十年代,一批外資企業進入江門,先進的生產設備、技術和管理經驗,給當地產業鏈帶來的震撼和影響不止“億點點”。
而此時此刻,站在“五外聯動”的窗口前,在呼喚新質生產力的節點上,江門再次把目光投向外資,目的已經很明確:江門越是要發展,越離不開外資企業。
鯰魚效應
“500強”攪動產業鏈
忽如一夜春風來,外資企業進入江門的歷史,從改革開放開始。
在1979年,江門憑借僑鄉屬性,與港澳商人興辦“三來一補”企業。之后,外商獨資經營模式在江門發展起來。
數據顯示,改革開放以來,江門累計設立外資企業11826家(在冊4779家),累計實際吸收外資金額超146億美元。其中,法國電力、德國巴斯夫、日本松下、瑞士ABB、法國威立雅等15家世界500強企業落戶江門,李錦記、亞太森博、優美科等外資“鏈主”企業在江門發展壯大。
這些遠道而來的外企,不僅為江門產業發展帶來了資金、技術、管理經驗以及就業機會,更加速了本土企業的學習和成長,攪動當地產業鏈迅速發展。
比如,最近交易市場的焦點,“紙業大王”維達國際被新加坡金鷹集團旗下企業收購。而早在2002年,金鷹集團就在江門設立了南方第一個生產基地亞太森博,成為當時廣東銀洲湖紙業基地最早落戶的一批外資企業。
隨后,亞太森博一路高歌,在中國高檔復印紙市場占比超過30%,連續多年奪得國內復印紙市場占有率第一的桂冠。去年,該公司在廣東省制造業500強中位列第77名。
在這個崛起之路中,廣東銀洲湖紙業基地逐漸聚集起了一批紙業巨頭,除了維達,還有中順潔柔、華泰紙業等。這些企業錯位生產復印紙、雙膠紙、生活用紙、銅版紙等產品,在各自的細分賽道擠進前列,共同成就了這片亞洲最大的造紙產業集群之一、廣東三大造紙基地之一。
又如,江門的船舶與海工裝備產業鏈,在12年前引起了世界500強法國威立雅的注意,在江門投資成立威立雅海洋環境工業(廣東)有限公司。
作為下游總裝環節的重點企業,威立雅與當地中游企業形成了密切的合作關系。去年,全球最大寬扁淺吃水型半潛駁船“四航永興”號正式交付,這個產品由中交四航局江門航通船業有限公司承建,由一江之隔的威立雅總裝,強強聯合完成了這個大訂單的交付。
在船舶業新一輪復蘇周期大背景下,今年前7個月江門船舶與海工裝備產業鏈增加值增速達58.4%,連續數月居15條產業鏈增速之首。現在,江門海洋集團正準備利用威立雅的基地優勢,推進新型抗風深海網箱、現代化智能養殖平臺等海工裝備建設,服務大灣區海洋牧場發展。
回望江門現代工業體系的發展歷史,外資走進了江門,也改變了江門。
時至今日,外資企業在江門經濟大盤中仍然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。市商務局數據顯示,今年前7個月,江門規上工業外資企業數量(717家)僅占全市規上工業企業不到兩成(19.5%),但他們卻貢獻了:40.7%的規上工業增加值(314.27億元)、50.1%的企業利潤(前6個月數據,50.43億元)、44.5%的進出口額(480.2億元),三組數據同比增速全部跑贏全市平均。
投資布局
制造業仍是最大底氣
在收購量子高科之前,英國泰萊集團還沒有在華南地區布局。
2022年,泰萊集團大手一揮,以2.37億美元(約合人民幣16億元),全資收購在江門本土起家的全球益生元產業龍頭企業量子高科,在當地轟動一時。
這是泰萊集團近年來最大一個收購項目,集團亞太區企業事務副總裁劉曉曾在多個場合為廣東、為江門站臺?!斑x擇江門、選擇廣東投資是我們的不二選擇?!薄拔覀円詫嶋H行動證明投資江門、看好江門的決心和信心!”
這次收購,讓江門前兩年的對外經濟數據實現逆勢上揚。
2022年度,江門實際利用外資同比大增53.2%。2023年,江門實際利用外資金額增速,一度比全省高出24.3個百分點(三季度),其中制造業占比達82.5%,歐洲和我國香港地區是主要來源地,合計占比超九成。
然而,這種體量的外資項目,在江門畢竟還是少數。2022年和2023年,江門實際利用外資處于30億元區間,對比2020年以前50億元區間有明顯落差。
來到今年,數據仍然未見好轉。截至7月,雖然外商直接投資項目數量(329個)不算少,但實際利用外資僅有7.84億元,同比大幅縮水66.5%。
這背后,逆全球化趨勢、貿易摩擦、地緣政治沖突與全球產業鏈價值鏈重構,都是影響因素。
大浪之中,江門坐不住了。
今年以來,江門先后迎來了韓國駐穗總領事、歐洲有關國家駐穗總領事館參訪團、澳大利亞駐穗總領事等到訪,就深化產業合作、投資興業、貿易往來展開交流。
6月,投促部門赴香港拜訪香港中華總商會、香港中華廠商會等機構,進一步拓展江門招商網絡。
7月,市長吳曉暉率代表團出訪美國、日本,密集拜訪姐妹城市、相關企業和友好商協會,開展經貿座談、文化交流,積極宣傳和推介江門,挖掘互利合作廣闊潛力。
8月,金鷹集團到訪,江門發出邀請,希望對方加大增資擴產力度,布局更多優質項目,拓展多領域合作。
就像1978年日資企業成為第一家進入中國的外資企業一樣,松下電器再次攪動江門外資投資市場一池春水。
今年三季度,投資5億元的江門松下電子元器件項目正式簽約,落戶經濟第一大區新會。
這是一個追加的投資項目。早在1995年,松下電子部品(江門)有限公司就落戶新會,又在2020年入駐當地廣東軌道交通產業園,主要生產車載產品。時隔多年再次投資新項目,松下看中的,依舊是江門的制造實力。新項目計劃建設電子元器件生產研發相關配套設施,生產新能源汽車電子元器件等產品,預計滿產后年產值近5億元。
而在40公里外的鶴山,歐資企業青睞的中歐(江門)中小企業國際合作區,也有收獲。
優美雅&比利時Ghyvan智能環保醫養家具項目簽約桃源鎮,引進外資600萬美元(約合人民幣4000萬元),達產后預計產值超2億元。兩家企業的主營業務都是生產高端醫養智能環保椅子、沙發、桌子等,未來有望把“鶴山制造”的家具,賣到歐洲的醫療和養老場所。
實際上,外商投資的暫時失速,并不等同于“撤資”,這背后蘊含著外資新舊產業的一次騰籠換鳥。改革開放后逐漸崛起的江門本土產業鏈,讓外商對這片土地有了新的考量:基于成本要素的環節面臨轉移,更多依賴創新要素的環節可以布局。
大門更開
外企投資信心何來?
每每談到外資,都繞不開江門僑鄉的屬性。
因為江門是僑鄉,所以改革開放之初,帶著桑梓情懷的五邑先僑們,在家鄉投資了大長江、維達、李錦記、澳新食品等一批僑資企業。時至今日,扎根江門的僑資企業還有4000多家,累計投資總額超過470億美元。
誠然,市場遵循配置邏輯,現階段想要吸引更多外資入局,信心比黃金更重要。
信心何來?9月4日,廣東省舉行外資企業圓桌會,聽取外資企業意見建議,現場協調解決企業訴求,切實穩定外資企業投資信心。相關部門現場回應跨國公司的需求,表示將努力為外資企業在粵發展創造更加優良的營商環境。
何為更加優良的營商環境?不外乎9個字:市場化、法治化、國際化。
這件事情,江門在三年前的市委“1+6+3”工作安排也有布局,被納入在“深入推進法治江門建設”之中。當時,江門提出要主動對接國際通行規則,借鑒歐盟、港澳、深圳營商環境理念和經驗,形成穩定、公平、透明、可預期的一流營商環境。
這三個地方,前二者是江門外資的主要來源地,而深圳的實際使用外資規模常年位居全省第一。
時間過去三年,江門借鑒了什么,營商環境優化了什么?幾個標志性的事件具有說服力。
首先是對外交通網絡搭建起來。深中通道開通,深圳機場江門航空港建成,白云機場T3交通樞紐軌道交通預留工程廣珠(澳)高鐵區間隧道貫通,外國人搭乘國際航班抵達江門更加便利。再加上江門北站中歐班列開通,應用“組合港”“一港通”的航線鋪開,在江外資企業的商品出海速度越來越快。
其次是對外合作的“小特區”劃了出來。江門目前有兩個專門為外商開辟的“經濟特區”,一個是中歐(江門)中小企業國際合作區,一個是大廣海灣經濟區(包括港邑綠色產業園、中國—新西蘭“兩國雙園”)。這兩個“小特區”承擔著對外產業合作的任務,出臺了優惠舉措,拿出真金白銀獎勵落戶企業。
而最關鍵的,還是江門在制度上的改革創新。
2021年,省委深改委印發《江門市便利華僑華人投資制度專項改革試點方案》,圍繞投資便利化、強化要素支撐、激發市場活力3個方面提出15項改革舉措,支持江門開展便利華僑華人投資興業改革創新。
隨后,江門探索落地了合格境外有限合伙人試點(QFLP)、便利“外國人來華工作許可證”申辦、省級“人才優粵卡”、靈活引才機制等多個事項,在便利華僑華人投資方面走在大灣區前列。同時,江門出臺實施全國首部促進華僑華人文化交流合作的地方性法規,建成華僑華人離岸公共法律服務中心,深圳國際仲裁院江門中心啟動運營等,都為城市法治化營商環境加了分。
去年,江門被評為2023年優化營商環境全國進步最明顯的5個地級市之一。但江門營商環境評價綜合評分,近年在全省排名并不穩定。
作為僑鄉,江門“國際范”的優勢是天生的,能否將僑資源轉化成為外資發展優勢,如城市所愿打造成為國內國際雙循環重要交匯點?江門還要在全面深化改革、優化營商環境上,更大膽一些。
